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这场人类历史上罕见的征途，创造了绝无仅有的奇迹。为了弘扬伟大长征精神，纪念中国工农红军在长征途中英勇奋战的光辉事迹，对湘江战役的历史价值进行回顾尤为必要。
随时发生战斗，在红军长征途中是常态。据统计，英勇的红军将士同敌人进行了600余次战役战斗。其中，在中央红军的长征途中，于1934年11月至12月发生在广西境内的突破敌人第四道封锁线的湘江战役尤为惨烈。广西作为中央红军长征途经的省份之一，虽经过时间短暂，但因为发生了悲壮的湘江战役而不寻常。2021年4月2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参观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时指出：“湘江战役是红军长征的壮烈一战，是决定中国革命生死存亡的重要历史事件。”也正因惨烈，在中央和红军队伍中引发普遍而强烈的不满，为遵义会议的召开奠定了思想和群众基础。
党员干部在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聆听红34师师长陈树湘断肠明志的英雄事迹。刘 峥/摄
壮烈一战：以大无畏牺牲奉献精神突出重围
自从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中央红军被迫离开中央苏区进行战略转移，途中艰难转战。中央红军通过三道封锁线后，却仍然面对国民党四十万军队组成的第四道封锁线，渡过湘江成为打破封锁的关键。在准备通过第四道封锁线时，由于对敌情变化未能及时利用，国民党军队得以在湘江两岸严密布防。1934年11月25日，中革军委下达强渡湘江的作战命令，湘江战役正式开始。11月27日，红军先头部队顺利控制了渡口。但因队伍携带辎重过多，行动过缓，大部队还未过江，就遭受刚刚赶来的优势敌军的夹击。湘江战役成为红军自长征以来进行的最大规模的战役，也是关系红军生死存亡的重要战役。
为渡过湘江，突破国民党军的第四道封锁线，中央红军为此付出了沉重而惨痛的代价。在湘江战役当中，离不开广大红军指战员的牺牲奉献精神。为了保卫党中央和红军总部渡过湘江，红一、三军团分别在新圩、脚山铺、光华铺等地进行阻击掩护，红五军团在此次战役中担任最艰巨的后卫任务，与围追堵截的敌人浴血奋战，付出重大代价，最终完成阻击敌人的艰巨任务，使大部队过江。
经此一役，红军的损失有多惨重？从渡江开始到红军主力渡过湘江集结部队进入山区，整个战役历时数日基本结束，却造成了红军自长征以来最严重的损失。渡过湘江后，中央红军和中央机关人员已经从出发时的8.6万余人锐减到3万余人。作为中央红军中战斗力最强的红一军团，损失达6000余人。此外，红三军团第六师第十八团和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被阻在湘江东岸，最后弹尽粮绝，大部分壮烈牺牲。
特别是担任全军总后卫的红三十四师，前后激战四天五夜，为中央和军委赢得了渡江时间，直到红军最后一支部队红八军团顺利地渡过湘江，陈树湘和红三十四师指战员才结束他们的后卫掩护任务。此时红三十四师全师6000多人余下已不足千人。由于过江渡口被敌人占领，面临数倍强敌，被堵在湘江东岸，陈树湘带领余部转战突围，师政委程翠林、政治部主任蔡中和两位团长相继阵亡。陈树湘在后续转移的战斗中因受伤不幸被俘，他撕开腹部伤口，绞断肠子，壮烈牺牲，实现了“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誓言。战斗力较弱的红八军团也遭受严重损失，减员很大，“渡过湘江后，全军团只剩下一千多人”。
此时已被调到红五军团任参谋长的刘伯承刚渡过湘江，“上得岸来，他回身看着大片倒下的烈士，四处散落的机器、装备，满江漂流的文件、钞票，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这样下去怎么得了！’”时任红一军团第一师第三团党总支书记的萧锋在日记中记录道：“十二月四日，晚上一查点，全团折损一半，不少同志都痛哭流涕。炊事员挑着饭担子，看到香喷喷的米饭没人吃，边走边哭。我也蒙着头哭到半夜。活着的同志也都抱头痛哭。从中央苏区出征时，我团是两千七百多人，现在仅剩下八九百人了。”湘江战役的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红军在湘江战役损失的具体人数已经无法考证。根据黄克诚的回忆，“红军在湘江战役中，中央红军损失不下两万人。”湘江一战真是“寸土千滴红军血，一步一尊英雄躯”。湘江战役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损失，迅速加剧了红军自身困境和面临的危机，更促成了红军指战员思想认识的深刻转变。
认识与反思：成为推动转变前进道路的关键
湘江战役达到了彻底粉碎国民党军妄图全歼红军于湘江以东作战计划的目的，也“宣告了‘左’倾冒险主义的军事路线的破产”和“‘左’倾教条主义的彻底破产”。
红军能够顺利渡过湘江，主要在于英勇的红军将士坚决完成了既定战略目标，充分说明红军是一支具有崇高理想信念和高度军事素养的英雄军队，能够以压倒一切敌人而不被任何敌人所压倒、征服一切困难而不被任何困难所征服的英雄气概和革命精神，战胜数倍于己、装备精良的敌人；主要在于政治建军的重要性，无论面对多么严峻复杂的形势，红军队伍打不垮，始终具有战斗力和意志力，具有不怕牺牲的奉献精神和坚定的理想信念，而这一切离不开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
红军在渡过湘江后，终于突破敌人封锁，得以短暂休整。此时距离长征出发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而中央红军人数却损失大半，这在党内和军中从上至下引起不满和反思，红军指战员对“左”倾错误的认识由此进一步加深。
湘江战役也证明了博古、李德军事指挥的错误。正是湘江战役对红军造成的惨重损失，“博古感到自己责任重大，一筹莫展。李德一面唉声叹气，一面却诿过他人。”他们二人“已因湘江失败而垂头丧气”，使得他们开始反思其错误的军事指挥和路线。博古感觉“无法向党交代”，“在行军路上，他常拿着一把小手枪，朝自己乱比划”，此时的他心情极度苦闷，“在痛苦的思索中，他开始对自己以前的做法、主张发生了怀疑。”
刘伯承在回忆中说，红军广大干部从对比中“逐渐觉悟到这是排斥了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正确路线、贯彻执行了错误的路线所致，部队中明显地滋长了怀疑不满和积极要求改变领导的情绪。这种情绪，随着我军的失利，日益显著，湘江战役，达到了顶点”。时任红一军团政委的聂荣臻在回忆录中写道：“这次过湘江，进一步暴露了教条宗派集团在政治上和军事指挥上的逃跑主义错误，促使人们从根本上考虑党的路线问题，领导问题。”时任红四团政委的杨成武在战斗中负伤，后来他回忆道：“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再这样搞下去，结果会怎么样？胜利总是要胜利的，但要付出的代价是难以估量的。”红四团团长耿飚也回忆说，“教条主义在军事指挥上的失败，促使红军指战员考虑党的领导权问题了。”萧锋也在日记中表达了对失去战友的悲伤情绪，认为虽然损失惨重，“不过总算是突破了第四道封锁线，这是红军指战员不怕牺牲、英勇奋战的结果。”这些回忆和记录基本代表了红军指战员从上至下的认识和态度，反映了当时红军队伍中普遍的心声。
彼时从敌情上看，国民党早已经判明红军战略意图，在途径之地已严阵以待。红军无论是从人员数量还是士气上都急需补充、提振，已不具备同国民党军继续高强度消耗作战的条件。红军由于军事战略指挥的失败，不满的情绪已经扩散蔓延，必须尽快解决领导问题。
党内军内的许多领导人此时开始从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教训中认识到博古、李德的错误和造成的严重危害，开始怀念前四次反“围剿”的胜利和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正确军事路线，“对第五次反‘围剿’以来的王明‘左’倾军事路线产生怀疑，从而为遵义会议的胜利召开作了酝酿和准备。”
因此湘江战役成为中央红军战略转移方向变化的转折点，即从不顾一切到湘西同红二、六军团会合转向敌人兵力薄弱的贵州地区。随即召开的通道会议、黎平会议、猴场会议开始逐步解决以上问题，这些为遵义会议的召开做了客观条件上的准备。
历史启示：将伟大长征精神传承弘扬下去
90多年前，中央红军在国民党军队围追堵截的生死存亡关头，为突破敌人的封锁线，以巨大牺牲渡过湘江，成为中国革命历史中的重大事件。如今我们回顾历史，可以得到以下启示。
一是要坚定理想信念。湘江战役中，红军在革命事业的危急关头，誓死保卫党中央，始终坚守革命理想高于天的信念。试想，如果没有这么一批勇往直前、舍生忘死的红军将士，红军怎么可能冲出敌人的封锁线，而且冲出去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还没有溃散。靠的是什么？靠的正是理想信念的力量！正是因为有坚定的理想，红军指战员负伤不下火线，在大部分战士牺牲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战斗至最后一人，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正是有“始终跟党走，跟着红军队伍走”的信念，即使部队被打散了，依然能收拢人员迅速归队，造就了一支始终打不散拖不垮的红军队伍。回顾历史，只有理想信念坚定，才能激发出强大的精神力量，义无反顾、无怨无悔干事创业。
二是要始终顾全大局。湘江战役惨烈的胜利是千千万万的红军指战员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没有全体红军指战员顾全大局的付出与牺牲，要顺利渡过湘江是不可能的。红军各个军团都能积极主动承担艰巨任务，宁可牺牲自己，也要顾全大局。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接到后卫任务后，没有丝毫犹豫，即使明知面对强大敌人的围追堵截，可能无法突破重围，仍然坚决完成任务。在被敌人阻断退路后，仍选择继续战斗，为了革命事业献出生命。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正是由于无数先烈始终为顾全党的革命事业这个大局作出牺牲和奉献，中国革命事业才能最终取得成功。
三是要追求真理，坚持真理。湘江战役用血的事实教训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正是这次战役，更深程度打破了教条主义，使红军队伍普遍得到深刻的教育和思考，用实践检验了真理。历史和实践已经充分证明“长征是一次检验真理的伟大远征。真理只有在实践中才能得到检验，真理只有在实践中才能得到确立”。真理一旦脱离客观实际就会失去力量，只能是空洞教条的，生搬硬套只会带来更大的损失和危害。因此我们必须始终追求真理,在实践中检验真理，结合实际坚持真理。
今天，我们缅怀为中国革命事业献出生命的先烈们，铭记他们的光辉事迹，把伟大长征精神这份宝贵的精神财富传承和弘扬下去，就要学习先辈们始终顾全大局的精神和坚定理想信念，始终坚定听党话、跟党走，以更加昂扬奋进的姿态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贡献力量。
（作者单位：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